最近幾年中醫界有一個現象,就是出名的中醫年輕化,一些年輕中醫生,也許天縱奇才,年紀輕輕就出了一些書籍,宣傳自己對于中醫,包括《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四圣心源》等經典的解讀,這本來是一個好現象,至少從表面上說,中醫后繼有人,有年輕人熱愛中醫,而且能夠提出一些獨到的觀點。
但是透過這種網紅式的炒作,總有一些令人玩味的東西深藏其間。有志不在年高,年輕人膽子大,思維活躍,有自己的想法完全正常,這在其他領域中,青春飯似乎吃起來更香,比如程序員,但是中醫的特點就決定需要長期的磨練,好比慢慢熬煮的中藥,而不能像爆炒油炸一樣,爭分奪秒,中醫成才要有一個過程,關鍵就是要經驗的積累。
全世界估計沒有其他行業像中醫一樣對于經驗有一種近似崇拜的癡迷,這也是人們看中醫,往往更信賴白頭發、長胡子中醫的原因,這雖然有些盲目,但在大多數情況下確實更可靠。醫學本身有一些特殊性,就是對經驗要求很高,這完全是和個人的智商、努力程度無關,一個從事物理、化學工作的研究者,尤其是偏向理論研究的,在三十歲提出一個震驚世界的理論,發現一個顛覆性的現象完全可能,愛因斯坦發表狹義相對論也就26歲,最年輕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勞倫斯·布拉格獲獎年齡25歲。但是臨床醫學不一樣,一些疾病,特別是不常見疾病,如果你沒有相關的處理經驗,那么無論你把相關的醫學知識掌握得多么滾瓜爛熟,你也不一定會診治,尤其當一種疾病的表現出來的特征性并不明顯的時候,畢竟人生病并不等同教科書上那些典型的病例。
中醫歷史上有沒有天才?有,比如徐靈胎,中國歷史上一個全才,在詩文、地理、天文、兵法等方面均有高深造詣,文學大家袁枚在《徐靈胎先生傳》中對他的記載是“先生生有異稟,聰強過人。凡星經、地志、九宮、音律,以至舞刀奪槊、勾卒、嬴越之法,靡不宣究,而尤長於醫”,但就算這樣一個天才,他學中醫也通過了長期自學和艱苦臨床,相比其他行業,中醫不太容易出現少年得志的情況。
中醫作為經驗性很強的學科,一個年輕人,即使天賦異稟,熟讀大量經典,但是他們的臨床經驗的形成是需要一個漫長而艱苦的過程的,這是建立在長期的臨床實踐中,通過大量成功和失敗的病例而形成。“熟讀王叔和,不如臨證多”,讀書三年,便謂天下無病可治;治病三年,便謂天下無方可用(孫思邈語),這些前人流傳下來的金句,充分說明了中醫讀書學習和臨床之間的距離。
有一個熟人,剛到醫院工作不久,就到國內一家頂尖醫院(國內前三)進修皮膚科,收獲很大,后來到國內皮膚病權威醫院進修才知道,上一次進修有很大不足,第一家醫院雖然實力強大,但皮膚病并不是最優勢的專業,所以很多罕見皮膚病根本接觸不到,就算專業書讀得再熟,背得再仔細,真正遇見病人,還是沒有把握。后來到了皮膚病龍頭醫院,病人來自全國各地,再罕見的皮膚病也常見,多看幾次,有了經驗,對其他病人心里就有底了。
說到底,醫學和其他理工科不同,不完全靠天賦和讀書,經驗占有很大比重,所以那些天才中醫的大作是否有價值,關鍵就是要看作者的想法,結論是否是建立在長期大量的實踐基礎上,并且在臨床中得到了驗證。